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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家弄与德清谈氏

发布日期:2016-08-15  浏览次数:

【走进小弄】

  传说,老德清(后来的城关,现在的乾元)有七十二条半弄,每一条都有故事,每一条都牵涉着德清人念兹在兹的故土情怀。但是时间的荡涤和风雨的浸蚀,使人们对于精神家园的眷顾渐行渐远,以致淡忘了我们出离的那个原点,而旧城的改造和文化的重现,是不是可以在一定程度和一定意义上唤回我们的灵魂?这正是沐浴于现代文明的我们正在探索的课题和正在实施的工程。
  听说谈家弄作为风情小弄的改造工程即将完工。这是乾元镇着力实施的第一条文化小弄的改造与提升。带着好奇,这中间我去过多次。
  从花园酒店公交车站下去,沿公园路往东80米,这时,如果不是豁然开朗,那也应该有耳目一新的感觉。是一堵镶嵌着镂空图案和各式怀旧物件的粉墙,上面绘画着些许老旧的记忆。是极具江南古风的建筑外墙装饰,是没有异议的石板小巷。也许因为市井的寥落,走过这石板路的,照例是三三两两步履缓慢的老者,弄口还是那一两个旧物古董的小地摊,偶尔还可能有哪扇窗牖的花格子里飘出来咿咿呀呀的弹词开篇……这一定正好合了你的胃口——真正的旧时光景,这边还在!
  谈家弄的修葺,是乾元镇“精致古镇,美丽社区”工程2016 年的重点项目,它的设计是定位于以怀旧为主题而以打造“风情小弄”为基调的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眼前所呈现的,应该说是很成功的。老城关有许多这样的小弄,每一条都有许多各样的传说和真实的故事,谈家弄的修葺,则是率先为你打开一扇窗,一扇可以穿越时光、可以窥见过去的窗。

【书香传承】

  在这条风情小弄的公园路口,有一则“谈家弄简介”的短文:宋室南渡,帝师谈信兄弟三人随从,分别迁居无锡、松江和德清。迁德始祖为谈德。德清谈氏族人始居于城东九曲里、谈家漾及县南界,时称“南界谈氏”。至明成化二年谈俊科举进士后,家族渐趋显赫,其时,谈氏族人遂在县城买地建房,人称谈家弄。
  明末清初史学家谈迁云:“自汴而南者非止迪功郎,如我明德清进士嘉猷,钱塘孝廉夔,其先俱自汴而南……大江以南,著阀落落如晨星,锡山为先,丹徒、武陵、长沙次之……”(《谈氏族谱序》)这意思是说,江南谈氏多为扈宋南渡,自汴而南的。而在宋室南渡之前,江南“著阀”实在少得可怜。
  由于血统的高贵,江南谈氏族人分迁江南各地后,宗族逐渐兴旺,至于显达。显赫于邑内外的“德清城区四大望族”之一的谈家,则是其中的一支。
  根据德清谈氏世系序列,德清谈氏自明至清,字派尚有“应、崇、嘉、可、九、曾、行、承、祖”等十多辈
以上,氏族绵延兴盛。明成化二年(1466)谈俊科举进士后,德清谈氏宗族共出进士四人,举人十五人,贡生十三人。
  关于谈姓,史有“湖州政著,丹阳传贤”一说,但德清谈氏家族的特点主要还是以书香渊源跻身德清望族。历代德清谈氏的四位进士分别是谈俊(明成化二年)、谈九乾(康熙十五年)、谈承升(乾隆四十三年)、谈祖绶(乾隆五十二年)。而谈文礼(元)博学能诗、谈信引儒教自绳、谈士逵笃行儒道、书礼天下、谈仪功举子业、贤达好施、谈应祥博通经艺、谈起行工画兰竹、谈德寿精于书画……无不演绎着德清“南界谈氏”的绵延书香。

【政著省外】

  当然,古人学优则仕。有着丰厚儒学修养的德清谈氏族人,科举而仕进的也不少。自谈俊以后,官自按察、郎中、知县、教谕等,有数十人之多。谈氏族人出仕以后,那也是非常地忠于职守。
  谈俊于成化五年出任南京广西道御史,遇事敢说敢为,从不明哲保身。迁福建按察,其时蒲城矿贼猖獗,危害百姓已久。谈俊上任,无私无畏,设法弭捕,境内靖安。其时,所部有一疑狱,终夕求其情,谈俊就亲自调查,取得证据后,为其平反。谈俊丧母,还籍守制,副官要赠与白金,作为赙资,谈俊却婉言谢绝了。所以,谈俊既是能臣,也是清官。
  康熙十五年进士谈九乾,授沙河知县。该县居冲要而贫瘠,九乾上任后,洞悉民艰,革除陋规,开渠浚井,造福士民,深受沙河县士民爱戴。九乾被提拔为礼部主事后,沙河县民吁请入名宦祠。也许因为九乾治河有经验,深得总河(相当于水利部长吧)于成龙器重,被荐举为监理河务,成龙死后,九乾就返归故里,居谈家弄。
  说来也巧,谈九乾的弟弟谈九叙和孙子谈起行,做官后也都是以“治水”有功著称。九叙官历行人司行人(九品,类似于使者)、兵部主事、郎中、河南归德知府、湖广安陆知府、户部员外郎、刑部右现审司。九叙到任安陆知府之前,当地有一条叫敖水的河,明末淤塞,水患不断。前任欲开塞通航,就在那里观测水位,丈量地形,觉得困难不大,就上呈奏章云“谈河容易”。众人以为笔误,其实是吹牛,治理此河小事一桩!然而几经努力最终并未成功,成为坊间笑柄。九叙到任,就大力投入,励精图治,终于解决了跨朝的难题,敖水浚通。
  孙子谈起行,是雍正元年(1723)举人,任山西赵城县知县。在任期间,亲自捐金,疏浚涑水,使之与伍姓湖(山西省西南部中条山北麓)贯通,灌溉田地,民享其利。
  谈九乾的第三个儿子谈諟曾,是雍正十三年(1735)拔贡,任河南阳武县知县的时候,恰逢水灾,则开仓赈济。后遇蝗灾,又亲自督促捕蝗,并为百姓力请免租。后任滨河县知县。这是个绝对的贫困县,庄稼地没有收成,该县每年的田赋,都得向邻县购买过来再充解,官民困苦显而易见。諟曾到任后,就据理力争,该县田赋才得以减免。由于恪尽职守,鞠躬尽瘁,七品官谈諟曾是卒于任上的,邑民仰其政德,为其立碑有十三处。
  以上只是例说,而由此看来,谈氏“湖州政著”的说法也是很有根据的。

【贤孝乡邑】

  据江苏泰州谈氏族谱序,谈氏家训为:谈氏善为本,忠孝贤义德。从几位先贤的生平事迹来看,德清谈氏除了书香传承和政著外省,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,那就是贤孝仁义。
  元代谈文礼,德清南界人,五岁丧父,母亲矢节抚育。待文礼长大成人,有人劝文礼出仕,文礼因念及母亲节俭辛劳,不屑一顾,终身隐居,赡养母亲,邑人称为纯孝。
  城东九曲里的谈信,则是温良儒雅,沉默敦厚。即使父亲士逵、伯兄谈真和侄子谈俊获科举功名,他却更为恂恂然如田家农夫,连自己父亲都怒其不争。父亲因为谈信当时有女无子,分家时担心家产日后落入婿家,仅分给谈信碓坊数间,瘠田十亩,贮粟数斗,还不及伯兄谈真的十分之一。但谈信依然怡然自得,事父更孝,朝夕侍候,寝膳不离。与谈真更是亲密无间。谈信的贤良与纯孝许是感动了上苍,不久他就有了儿子(仁),后来又有了孙子(应祥),从此谈信这一支家道就蒸蒸日上了。谈信的贤良闻名,县令都知道了,就荐举他为乡饮介宾。乡饮介宾就是乡饮酒礼之宾介。参加乡饮酒礼的嘉宾统称乡饮宾,乡饮宾分为乡饮大宾、乡饮僎宾、乡饮介宾、乡饮众宾,均由德高望重的乡贤充任。参加乡饮宾,需由当地学官考察,并出具“宾约”,报知县复核。复核通过后还要逐级上报,由藩台转呈巡抚,由抚院咨送吏部,由吏部呈皇帝批准。被皇帝批准为“乡饮宾”的人,朝廷都要赏给顶戴品级,地方政府还要赠送匾额以示祝贺。可见,参加乡饮宾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,如有一比,大约近似于现在的政协委员吧,而乡饮酒礼就相当于县里的政协会议。谈氏族人参加过乡饮宾的,还有谈仪和谈应祥,都是以贤孝著称乡邑的。
  谈仪在家能尽敬诚,在外乐善好施。弘治间,仓廒官因会计失当,出现亏空,到了鬻女偿款的地步。
  谈仪知道后,就解囊相助,为其补充亏缺,终使骨肉团圆。另外如有亲邻患难婚丧之事,或者坊间修桥铺路,谈仪每每慷慨相助。他是两次被荐为乡饮大宾的。
  谈应祥是谈信的孙子。他博通经艺,以事父至孝而闻。父亲曾患癃闭(小便不通),医药无效,应祥含泪为父口吸,终于窍通而病愈。双亲过世后,应祥竭尽全力,抚育妹妹,直至婚嫁。弟弟患传染疫病,几乎全家影响。应祥就奋不顾身,到处寻医问药,亲为医祷,终得举家痊愈。应祥还是个德清“老娘舅”,每每街坊有纷争,“老娘舅”则凭他的贤德重望,出面调停,往往心悦诚服。所以,应祥也是多次被举为乡饮大宾的。
  世居市亭山(大家山)之阳的谈真,是谈俊的父亲,他的孝道也很感人。他少年丧母。父亲曾患疽,脓血难出,谈真则以口吸。父亲晚年又患溺血,尿不畅,谈真又口吸,至于病愈。继母后来双目失明,谈真服侍入微,并对天祈祷,诚求继母能见天光,不久继母双眼果然豁然复明,人称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。谈承萃是谈九乾的曾孙,以教书为业。他用自己的教书所得,厚葬了本族三世,并对本宗无后者,捐资了十余具棺材,人称尚义。

【兴衰沧桑】

  德清谈氏“自汴而南”起始于宋室南渡。家国寥落一段时间,真正开始兴旺是在谈俊进士以后,累代不衰,历时约四百多年,直至康乾盛世。其间,谈家多宦居外省,亦荣显京师,但故邑士绅渐趋寥寥。至咸同期间,无论城区还是九曲里,谈家逐渐衰败,家业不振。有一则小故事,可证当时谈家衰败的情景。
  当时东门城外有一个货郎担,经常走村串巷,以废品换糖。已经衰败的谈家小孩,常用家里的破铜烂铁、鸡毛鸭毛去换糖吃。谈家破铜烂铁不时换尽。货郎唆使谈家小孩再翻箱倒柜,看看有没有铜锁玉器之类。有一天,谈家小孩忽然发现鸡棚上面有一个蒲包,蒲包里尽是破钉鞋的鞋钉,就每次拿出一两只去换糖。货郎则把破铜烂铁售卖给城区程记铁匠铺。铁匠铺程老头问货郎:钉鞋钉是哪里来的?货郎说是九曲里谈家。程老头说:谈家祖上做官,如今衰败,此钉是纯黄金,上面涂了黑漆,现在我得了十个钉子,已经发财,你再去换十个八个,也发发财。那货郎就三天两头跑九曲里,连哄带骗,竟然将谈家所剩的两百多只钉鞋钉换得一干二净。货郎大发,置房买田,娶妻纳妾,富甲一方。后来这货郎从一个藏宝人那里得了一个上尖下圆浑身漆黑的铁疙瘩,便判定里面定是黄金。买回家后,叫一个铁匠,架起坩埚,硬柴烈火,准备自己烊化。他还怕铁匠从中偷金,集合全家人围坐监督。然不料此物乃长毛造反时出膛未爆炸的开花炮弹弹头,经烈火焚烧,顿时爆炸,房屋炸坍,全家人被炸得血肉横飞,无一幸免。
  货郎丢了性命,而德清谈家虽没再显赫,还是繁衍生息到了现在。
  城区依然还有零星谈氏生活,明星村谈家漾,二十几户人家无他姓!乾元新民、钟管尚坝、下舍都有零星谈姓人家,据说多是德清谈家的宗亲!

【小弄穿梭】

  谈家弄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弄。《德清县地名志》:东通直街,西连潘家弄,长50 米,宽2 米,石板路面。而谈家横弄是这样的:北接丁家弄,穿过谈家弄,折至公园路,长50 米,宽2 米,石板路面。——就这么简单。
  此前我去过几次谈家弄,路遇几位九十岁老人,不论我是否主动打听这里的陈年旧事,他们都会主动告诉你他们所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一切。一位九十高龄的王姓老人,听说我们要了解谈家弄的情况,他干脆将我们请进他家的老屋。在老屋天井的廊檐下,向我们滔滔不绝地叙说他所知道的谈家弄。从直街弄口的馆子店开始,按家按户地讲,杂货店、小吃店、糖庄、施家、邓家、吴家、嵇家……几乎一家不漏,然后从花园对面的竹园墩、公园的亭子出来。
  他儿时的谈家弄,是一条只有两三尺宽的青石板小弄,要是两位成人胖子或者下雨天两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在弄堂里交会,会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。每当有人穿着木拖鞋从弄里走过,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青砖高墙之间来回碰撞,响彻小弄的每一个墙门,每一扇窗户。
  那时候,弄里住着各样的人家,老人说出大大小小几十个名号。其中,吴阿大就是后来大家知道的吴辞炎的父亲。吴辞炎曾经是浙西抗日游击总队的大队长,也当过嘉善县县长。德清的各种文史资料里有关于他的史料。曾经被国民县政府砍头的汉奸邓颂平也住在谈家弄的中段。小弄往西的拐角处,有一幢老屋,里面还有三间破败的洋房,这里是嵇家。老人说,嵇家出过湖南省道台,所以当年嵇家建筑相当恢宏,青石板庭院,照墙,鱼池,洋房,还有赵姨太……显赫一时。抗战时期的伪县长嵇少梅就是此嵇家。嵇家洋房往南,是一片桑园和一个竹园墩,就是后来谈家弄33 号的德清县博物馆、俞平伯纪念馆的老馆,里面高大的玉兰树,老人小时候就有了。老馆里现在馆藏有许多新馆搬不动的古石碑,砌在墙里的各式砖刻。二十多平米的门厅里,新布置了德清“瓷之源”的展厅。老馆的对面,就是花园——民国时期的中山公园。里面原来有许多漂亮的亭子和洋房。有许多的桃树、梅树……抗战时期,国民党县党部就住在那幢小洋楼里面。花园里还开设过民众教育馆,旁边有个戏台,那时候,有人经常站在戏台上,给民众教唱抗战歌曲,“同学们大家起来……”说到来劲时,老人也那样唱了起来。
  解放后,公园是县委驻地,1960 年后就改为县委招待所。
  建国初的县级兵役站,也设在谈家弄。
  后来,谈家弄的房屋大都是文化部门的公房和宿舍,另一位老人告诉我,这里有一两幢房子是拆了城隍庙的砖木建成的,原县委书记孟宪斋也曾经住在这里。
  谈家弄不大,不长。她是古县城许许多多街弄的一个小小缩影。横50 米,纵50 米,从这里穿越,我们能到达的,不止于大街、公路,而是四五百年的明清时光。

来源《今日德清》 作者:倪有章